[米国]朋友还是敌人?中美百年恩怨史当中的几件大事

中国人的仇外,本来就有着一百五十年来颇深的文化挫折心理基础。民族主义和国家意识形态的嫁接,便轻骑坦道,水到渠成。自然,美国被列为头号假想敌,势在必然。

  美国到底是仇家还是朋友,有良心的中国人不妨重温整个20世纪的中美关系史。

  一、庚子年的中美关系

   1900年,中国的庚子拳乱引致八国联军武力干涉。在此之前,义和团杀掉了230名外国传教士和32000名中国教民,并且与清军联手进攻西方列国使馆。其后八国联军的报复与杀掠,是战争时期兽性的恶行,但他们入华是清政府和义和团招致的,而庚子之乱,又是一种文化体系、政治制度在夕阳残照之下的垂死挣扎。关于义和团运动,在民国时期已有定论,但在1949年..建政后被彻底颠覆。毛泽东对电影《清宫秘史》的批示,所谓“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的质问,主要针对的正是片中对“义和团”群众运动的描绘。后来到了80年代,史学界已大幅修正了既定的官史,抹去了义和团运动的光环。然而在90年代,民族主义思潮暴涨,因政治需要,义和团被重塑金身,尤在梵谛冈教庭的“封圣”事件后臻达高潮。

  在这里,俺们看到“历史”是如何成为意识形态的小厮的。八国联军入京,标志着这个大帝国最后的沦亡。如果它被大卸八块地彻底肢解,今日“中华民族”的定义都将要重新敲定。事实上当时中国确乎命悬一线,因为西方列强中几个龙头老大都要一劳永逸地肢解中华大帝国,俄国要割去满州大部;日本要割辽东半岛;法国要割去两广大部……剩下的国土准备分解成数个国家。天幸中国不灭,完全是因为美国坚决反对,它提出“门户开放”的自由贸易主义,力主维护中国疆域的完整。以当时中国之无拳无勇,这是近乎神迹一般的拯救。

  中国拱手送出大量的“庚子赔款”,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然而八国列强里头,只有美国觉得中国的赔款太多,受之有愧,向清政府提出退还,清朝官员回答退款这事不好办,皇上旨意已决,下官无权处置。于是美国就将庚子赔款的相当部分用于民间文化交流,如资助中国留学生来美求学,在北京建立了清华大学、燕京大学、协和医院,还有在上海、广州也建立多间学府。追溯五四新文化运动与西方思潮的渊源,中华文化的涅磐重生,正是中国走向现代化的开端。

  二、抗战时期的中美关系

  华夏的国运在1937年又到了一个安危系于呼吸之间的关头。日本人的入侵,葬送了中国惨淡经营的现代化进程。这时又是美国挺身而出,日本政府多项侵吞中国之举,都遭美国严词拒绝。日寇全面侵华战争开始,亦是美国全面援华的开始,美国的志愿空军“飞虎队”在中国作战,击落日机两千多架;美国援华的空运行动 (“驼峰计划”)异常奸险,由于当时已自行脱离中国的西藏政府在战争中持“中立”政策,拒绝美国通过西藏运送物质,故空运不得不穿越横断山脉,整个行动共坠毁飞机三千多架,残骸至今尤存,而二战期间在华捐躯的美国空军志愿兵多达两千多人!

  更需一提,美国的租借法案给予一切反法西斯国家以大规模援助,受惠最多的有英国、苏联和中国。战后,美国从来没有向任何受惠国追索还款。自不待言,首先是中国军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他们无力独自击败日本法西斯,但拖住了凶焰高张得百万皇军,于是天助自助者,日本不得不南侵,乘法国在1940年战败,出兵占据了法属印度支那,其首要战略目标是切断中国的所有外援(主要来自美国),从而绞杀和彻底征服中国。可惜他们低估了罗斯福的决心,美国断然实行对日全面制裁,冻结日本在美国的全部资产。日本为资源短缺之岛国,贸易禁运无异一条绞索,未等到中国被绞杀,它自己已先翻白眼了。于是日美之间开始了火星四溅的谈判,日本要求松绑制裁,而美国开出的条件是“必须无条件从中国本土撤军”(当时尚未包括1931年被日强占的满州),这对已吞下中华半壁江山的日本法西斯政权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马拉松式谈判拖了一年余,这时日本的燃油、橡胶、锡等等战略储备物资已耗至仅得数周或半年的用量。这情形美国当然知晓,就在此时,罗斯福总统突然加码,“即兴”地提笔在一个烟盒上添写上新条件:日本还“必须无条件撤出满州,朝鲜问题另行讨论”。这对日本的爱国志士而言,无疑是开“霸权”与“世界警察”之先河!便是想不打也不行了__这就是珍珠港事件的由来。于是美日开战,世界格局为之一变……

  还不能不提战后的台湾归属问题,可知苏联占了日本北方四岛迄今拒绝归还?而台湾为日本殖民地已逾六十年,它应该独立抑或国际托管?难说得很。依然是美国力主台湾归属中国,如无此前提,今日的台湾问题都无从谈起。

  显而易见,如果没有美国的援手,今日中国人已是日本皇民。以上所言,难道是亲美媚美的杜撰?却说中国国务院新闻署今年派团随…访美,有一系列公关活动,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在美中友协发表演讲,追溯中美友好关系,这是一篇近十二年来难得一见的充满感性的官方文章,它清楚无误地提到了美国在二十世纪上半叶对中国的几大恩德。

 三、中美解冻的意义

  然而,美国对中国施予援手还不止于此。1969年,中苏珍宝岛之战后,苏联欲对中国实施战略核打击,即摧毁中国的核武器基地和相关目标,却在通报美国时遭到美方坚决反对,苏联唯有悻悻而罢。而当时中国反美呐喊的分贝之高,连今日的爱国赤子也自愧弗如。即便美国是出于自身全球战略的考虑,中国又一次被拯救却是基本事实。不消细说,它的后续故事就是促成了中美解冻。

  尼克松执政时期,中国联美反苏俨然已是既定方略。尼克松表面的“中苏对等”政策,却在民主党卡特执政时期被打破。中国文革结束,并在刚刚开始摸索开放改革的1978年,苏联入侵阿富汗中美的蜜月从此拉开了序幕。邓小平访美,通报中国有意“教训”越南,得到美方默许;兼且中美联手支持阿富汗反抗力量。美国出资通过阿拉伯国家向中国购买仿苏式的武器弹药,由中美共同的盟国巴基斯坦帮助训练人员,中国在险峻的边界山区以原始的骡马给阿富汗圣战者驮载物资……在卡特向苏联禁运谷物时,中国宣布和美国站在一起,抵制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按当时中国的“表态政治”,还记得中国女排教练队员逐一在报上表态支持政府,其实彼时中国女排是否有压倒苏联姑娘的夺冠实力,尚可存疑;所以真正抱憾的应该是世界“跳水女皇”陈肖霞。若非抵制奥运,也轮不到许海峰迟至1984年在洛杉矶才获得“零的突破”。中美关系的新里程碑,就是美国开出了给中国军售清单,从通讯设备、电子战设备、防空雷达、大型计算机、高海拔地区的专用直升飞机,还有卫星地面接收站,这对中国卫星图象的接收辨认率,是飞跃性的突破。美国还分期分批地协助中国空军把仿苏式的米格战机改装成有全套电子设备的全天候军机。所有这些,至今美国仍对俄国禁售。

  卡特被传统反共的共和党人里根所取代。里根时代却锻造出最长的中美友好黄金时期。邓小平两次成为《时代》杂志封面人物,美国传媒无日不盛赞中国的改革,民意调查连年把中国定位为“友好国家”,里根总统还亲口说过,“世界上的…有好坏之分,..就是好的…。”。而中国的传媒对美国的种种报道,亦几无负面笔墨,从政坛、经济界、知识分子到坊间百姓,都弥散着浓郁的亲美情绪。事实上,中国外资注入,来自美国的资金占压倒性多数;中国也大量引进美国的科技、文化、现代管理技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美国为龙头老大)给予中国大量的无息贷款;中国每年对美国贸易的顺差从百亿跃进到几百亿美元。这种机遇可否在西欧诸国获得?断无可能。

  这个长达十年的蜜月期终于在1989年嘎然而止。事变的惨烈结局使得美国民众对中国现实有了烙印般的强烈印象,这是不以中国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至于美国政府可能比普通老百姓还多些克制,但有个讽刺的细节__此时中国送往美国空军基地改装的米格战斗机尚有一批未曾竣工,美方停止了美中之间的军事合作,这批飞机就丢在仓库里投闲置散,等到中方去索还时,美国一本正经地开出了租用飞机库的付款单!这还是当年“租借法案”豁免受惠国还款的美国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四、反美仇恨的密植

  北京的反美国鼓噪,其实远远早于“银河号事件”。天安门枪声甫落,北京就指八九风波是美国为首的西方势力所煽动的。官方控制的媒体果断扭转了对美的温和口径,从美国的内政到外交,无日不抨击一番。当时的..中央文件已把美国“对我推行新冷战攻势”视为国家安全的最大威胁。及至“民族主义”之剑被祭出来,对国民的 “仇恨密植”更是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爱国热潮使北京政府安然度过了天安门枪炮的心理震撼,其后接踵而来的中美摩擦,均被纳入国家意志所划定的河床,于是惊涛拍岸、浊浪排空,直至“炸馆”和“撞机”事件,已经充分显示出这种仇恨教育所能释放出来的巨大能量。在此同时,政府并没有告诉自己的人民,“炸馆”时联合国安理会连“谴责”美国的动议都没有通过;“撞机”时全世界只有一个苏丹政府“谴责”了美国。中国的朋友都到哪里去了?即使文革年间已未至于此!

  我们都知道,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的合法性在世界上仅得到过三个国家的承认,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巴基斯坦(前两个现已宣布和塔利班政权断交);但未必有很多人知道,当年南斯拉夫米罗舍维奇政权遭北约武力干涉时,全世界也仅得三个国家支持它,一是同是斯拉夫民族和东正教的俄罗斯,二是中国,最后一个是臭名昭著的纳米比亚。而俄国早就转舵出兵和北约共同“维和”,得了减免债务等等好多好处,中国为米氏政权双肋插刀,到底得到了什么?

  那些真正希望自己的民族和平、安泰和富足的“愤怒青年”,是否应该掂量一下自己的“敌友观”?最后说个花絮,克林顿访华到北京大学演讲和对话时,有几位北大学子词锋咄咄、博得满堂彩声,这几位中有三人现在美国留学,其中当时最出彩的一位女学生,现在美国纽约(希望她这次逢凶化吉),并有了一位美国男友,她的故事被美国大报《纽约时报》追踪采访,令在美华人感触百端……如果今日的她令国内的“愤青”们齿冷,那么她应该作何选择?莫非要拎着脑袋到阿富汗投效本.拉登的“凯达”国际纵队,才能晋身为万民景仰的英雄?

  中美的百年恩怨已翻过了一章,新的世纪在眼前展开,又一个章回将由我们去续写,猜猜看,会有些什么新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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